厦门的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,拍打在林浩然紧握的拳头上。二十年了,他终于站在这扇绿漆斑驳的门前...
01
秋天的梧桐叶片正黄,七岁的林浩然趴在窗台上,看着楼下那些有父亲接送的同学。他的手指在玻璃上画着圈圈,母亲许芸在身后整理着晚餐的碗筷。
"妈妈,爸爸什么时候回来?"
"你爸很忙。"许芸的声音有些疲惫,"乖,先写作业。"
这是林浩然童年记忆中最频繁的对话。父亲林建国像一个影子,存在于家中的相框里,存在于母亲偶尔的电话里,存在于那些从不寄到家中的明信片里。
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班主任要求每个孩子带父亲来学校参加活动。林浩然怯生生地问许芸,能不能请爸爸回来一次。许芸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"妈妈去。"
展开剩余96%那天,许芸穿了她最好的一件外套,在学校门口等了半天,直到所有的父亲都散去,她才默默地带着林浩然回家。路上经过一家玩具店,许芸给林浩然买了一个遥控车,那是他第一次拥有这么贵的玩具。
"这是爸爸让我买给你的。"许芸说。
林浩然知道这是谎言,但他选择相信。
四年级的时候,林浩然开始遭受校园霸凌。那些有父亲的孩子围着他,说他是野种,说他妈妈是寡妇。林浩然回家后不敢告诉许芸,只是默默地用碘酒处理膝盖上的伤口。
许芸发现了,但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第二天给林浩然报了跆拳道班。
"你要学会保护自己。"她说。
从那以后,林浩然开始变得沉默寡言。他的成绩依然优异,但性格越来越封闭。在同龄人的聚会上,在家长会上,在需要父亲出席的每一个场合,他都独自面对着那种被人注视的尴尬。
中学时期,林浩然已经习惯了父亲的缺席。他开始打工,在附近的小餐馆洗碗,在书店整理书籍。他把赚来的钱交给许芸,看着母亲疲惫的眼神,心中的怨恨开始生根发芽。
十六岁成年礼那天,许芸特意给林浩然买了一套西装。她说:"你爸爸如果看到,一定会很骄傲的。"
"他在哪里?"林浩然问。
许芸避开了他的目光:"在很远的地方。"
那天晚上,林浩然在日记里写下了人生中第一句诅咒的话。他诅咒那个叫林建国的男人,诅咒他永远不要回来。
高考前夕,林浩然意外发现了一张旧照片,夹在母亲的书本里。照片上有三个人:年轻的许芸,同样年轻的林建国,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。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,笑容灿烂,站在林建国身边。
林浩然仔细端详着那张照片,女人的脸庞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,但他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当晚,他把照片放回原处,假装什么也没发生。
02
考入大学后,林浩然选择了离家很远的城市。他需要逃离那个充满父亲缺席痕迹的家,需要在一个没有人知道他身世的地方重新开始。
大一的时候,室友偶然提起家乡的话题。
"我听说厦门那边有个姓林的老板,做海鲜生意的,发了大财。"室友小刘说,"你也姓林,该不会是你亲戚吧?"
林浩然的心跳突然加速,但表面上依然平静:"不认识。"
"那个老板好像叫林建国,人还挺年轻的,估计四十多岁。"小刘继续说,"听说在当地口碑不错,还资助了不少贫困学生。"
林浩然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。林建国,这个名字太过巧合了。
当天晚上,林浩然给许芸打了电话。
"妈,爸爸现在在哪里工作?"
许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:"怎么突然问这个?"
"同学提起一个人,我想确认一下。"
"知道了也没用。"许芸的声音有些急促,"好好学习,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。"
电话挂断后,林浩然在网上搜索"厦门 林建国 海鲜"。果然,他找到了一些零星的信息。一个叫林建国的中年男人,在厦门经营着一家海鲜公司,公司规模不大不小,在当地有一定知名度。
但网上的照片模糊不清,林浩然无法确定这是否就是他的父亲。
大二的时候,林浩然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那个林建国的信息。他加入了厦门的一些网络论坛,关注当地的商业新闻。逐渐地,他了解到那个林建国似乎和一个叫沈雅的女人住在一起,两人很少公开露面,但在当地人的口中,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。
这个消息让林浩然愤怒不已。如果那个林建国真的是他父亲,那么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父亲抛弃了他和母亲,在另一个城市重新建立了家庭。
大三暑假,林浩然原本计划回家,但他改变了主意。他告诉许芸自己要留校实习,实际上却悄悄买了去厦门的火车票。
那是他第一次踏上厦门的土地。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,街道上车水马龙,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而熟悉。他按照网上找到的地址,找到了那家海鲜公司。
公司的招牌很朴素:建国海鲜贸易有限公司。林浩然在门口徘徊了很久,最终没有勇气走进去。他害怕见到真相,也害怕承受失望。
回学校后,林浩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继续着他的学习生活。但那次厦门之行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,随着时间的推移,种子开始发芽生长。
大四上学期,林浩然在整理旧物时意外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。在搬家时,许芸不小心遗落了一个小盒子,里面装着一些信件。信件的寄件人地址都是厦门,收件人是林浩然,但这些信从未到过他手中。
信件的日期跨越了十几年,从林浩然小学一年级开始,一直到高中毕业。每一封信都工工整整地写着他的名字,但邮戳显示,这些信从未真正寄出过。
林浩然拆开其中几封,信的内容让他震惊。写信的人确实是林建国,他的父亲。信中详细记录着林浩然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:第一次考试得满分,第一次获得奖学金,第一次参加比赛获奖。
但最让林浩然困惑的是,这些事情父亲是怎么知道的?信中的描述如此详细,仿佛父亲就在身边观察着他的成长。
其中一封信的内容更是让林浩然不寒而栗:
"浩然,你十二岁生日那天,我在学校门口看到了你。你长高了很多,笑起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。我想走过去祝你生日快乐,但我没有这个勇气。对不起。"
原来,父亲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,却从未现身。这种被偷窥的感觉让林浩然毛骨悚然,同时也激起了他更大的愤怒。
为什么要这样?为什么要像个鬼魂一样躲在暗处?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回到家中,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?
林浩然决定,大学毕业后,他要去厦门找到这个男人,当面质问他。
03
毕业典礼那天,许芸一个人来参加。她穿着新买的裙子,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局促。当主持人邀请家长上台为孩子拨穗时,许芸走上台,她的手有些颤抖。
"你爸爸一定会为你骄傲的。"许芸在林浩然耳边轻声说道。
"他在哪里?"林浩然问。
许芸没有回答。
毕业后,林浩然拒绝了几家公司的offer,告诉许芸自己要去南方找工作。许芸没有阻止,只是在他离开的那天,给了他一个厚厚的信封。
"这是你这些年的压岁钱,妈妈都存着。"许芸说,"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。"
林浩然坐着长途汽车,一路颠簸到厦门。车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枯黄渐渐变成南方的青绿,他的心情也越来越复杂。愤怒、期待、恐惧、好奇,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到达厦门后,林浩然没有直接去找林建国,而是先在一家小旅馆住下。他需要时间制定计划,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。
在旅馆老板的推荐下,林浩然找了一份临时工作,在当地的海鲜市场帮忙搬运货物。这样既能赚取生活费,又能打听到关于林建国的消息。
海鲜市场的工人们很健谈,林浩然很快就从他们口中了解到更多关于林建国的情况。
"林老板人不错,从不拖欠工人工资。"
"他和沈姐两个人过得挺好的,就是没有孩子。"
"听说沈姐以前是老师,后来辞职帮林老板打理生意。"
"他们两个很少参加应酬,平时就是工作、回家,过得很简单。"
这些信息让林浩然更加困惑。如果父亲在这里过得这么平静,为什么不能回到原来的家?为什么要抛弃他和母亲?
一个偶然的机会,林浩然搭乘了一辆出租车,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。
"小伙子,看你外地口音,来厦门旅游的?"司机问。
"找人。"林浩然说。
"找什么人?说不定我认识,我在这里开车十几年了。"
林浩然犹豫了一下:"林建国,开海鲜公司的。"
司机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:"你找林老板干什么?"
"有些事情要问他。"
"林老板人很好的,和沈姐两个人过得很低调。不过..."司机顿了一下,"最近沈姐身体不太好,经常去医院。林老板很着急,整个人都瘦了一圈。"
这个消息让林浩然有些意外。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,没想到那里也有痛苦和困扰。
经过几天的打听,林浩然终于找到了林建国的家庭住址。那是一个普通的小区,楼房有些老旧,但环境很安静。
林浩然在小区门口徘徊了一整天,观察着进出的人群。傍晚时分,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慢慢走进小区。那个男人的背影有些眼熟,林浩然立刻认出那就是林建国——他的父亲。
二十年没见,父亲老了很多。头发已经半白,背也有些驼,走路的步伐不再像记忆中那样有力。但林浩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那一刻,林浩然心中的愤怒达到了顶点。这个男人就在这里,就在离家几百公里的地方,过着安稳的生活,而他和母亲却承受了二十年的痛苦和孤独。
林浩然跟在父亲后面,看着他走进某栋楼的单元门。他记下了具体的地址,然后离开了。
回到旅馆后,林浩然整夜未眠。他反复想象着见面时的场景,想象着父亲看到他时会有什么反应,想象着自己要对父亲说些什么。
愤怒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演练:"为什么要抛弃我们?""为什么不回家?""你知道我和妈妈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?"
但当真正要面对的时候,林浩然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。第二天,他又在小区门口徘徊了一整天,但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去。
第三天也是如此。
直到第四天傍晚,林浩然才终于鼓起勇气,走进了那栋楼。
04
电梯在六楼停下,林浩然站在604的门前,手指悬在门铃上方,迟迟按不下去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。
他深呼吸几次,终于按下了门铃。
门很快就开了,开门的不是林建国,而是一个女人,可当看清女人的面容后,林浩然却当场愣住了...
"你终于来了。"女人说,她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。
这张脸,林浩然似曾相识。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,但他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女人大约四十岁左右,长相清秀,气质温和,穿着简单的家居服。
"你是谁?"林浩然问。
"我是沈雅。"女人说,"请进来吧。"
沈雅,这个名字林浩然听说过,就是那个和林建国一起生活的女人。但眼前这个沈雅给他的感觉很奇怪,不像是第一次见面,更像是见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熟人。
客厅很简单,布置得很温馨。沈雅给林浩然倒了一杯茶,然后坐在他对面。
"你想问什么,就问吧。"沈雅说。
"我爸爸呢?"林浩然问。
"他去医院了,今天化疗。"沈雅平静地说,"他得了肺癌,已经是晚期了。"
这个消息像一记闷雷,让林浩然一时无法反应。他来这里是为了质问父亲,是为了发泄二十年的愤怒,但现在却得知父亲身患绝症。
"什么时候的事?"林浩然问。
"半年前确诊的。"沈雅说,"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时间。"
房间里陷入沉默。林浩然不知道该说什么,原本准备好的愤怒话语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"你很像他年轻的时候。"沈雅突然说道,"他经常跟我提起你,说你很聪明,学习很好。"
"他怎么知道的?"林浩然问。
沈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相册,递给林浩然。相册里全是林浩然从小到大的照片:上学、放学、考试、获奖、毕业典礼。每一张照片都拍得很远,但角度很好,显然是偷拍的。
林浩然翻看着这些照片,手开始颤抖。原来父亲一直在关注着他,一直在暗中守护着他,只是他从来不知道。
"为什么?"林浩然问,"为什么要这样?为什么不回家?"
沈雅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开口:"这个问题,应该由你妈妈来回答。"
"什么意思?"
"你妈妈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真相。"沈雅说,"其实,是她主动提出分居的。"
林浩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:"不可能,是他抛弃了我们。"
"你爸爸从来没有抛弃过你们。"沈雅说,"他之所以不回家,是因为你妈妈不让他回去。"
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。林浩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瞬间崩塌。二十年来,他一直认为是父亲抛弃了家庭,一直憎恨着这个男人,但现在却得知事情可能并非如此。
"你说的是真的吗?"林浩然问。
沈雅点点头:"你可以问你妈妈。"
就在这时,门开了,林建国走了进来。看到林浩然的瞬间,这个中年男人愣住了,手中的药袋掉在地上。
"浩然?"林建国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这是林浩然二十年来第一次听到父亲叫自己的名字。那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,让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。
父亲确实老了很多,因为化疗,头发几乎掉光了,脸色苍白,整个人显得很虚弱。但他的眼神依然温和,看向林浩然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愧疚。
"你终于来了。"林建国说,声音哽咽。
林浩然想要发怒,想要质问,想要发泄二十年的愤恨,但看到父亲这个样子,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"坐吧。"林建国说,"我们好好谈谈。"
05
林建国坐在沙发上,整个人显得很疲惫。化疗让他的身体变得很虚弱,但精神状态还不错。
"你想知道什么?"林建国问。
"为什么不回家?"林浩然直接问道。
林建国看了一眼沈雅,然后缓缓开口:"因为你妈妈不想让我回去。"
"不可能。"林浩然说,"妈妈这些年一直很痛苦,她怎么可能不想让你回家?"
林建国苦笑了一下:"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。"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,林建国向林浩然讲述了事情的真相。
二十年前,许芸被诊断出患有乳腺癌早期。那时林浩然才七岁,正是需要父母关爱的年龄。许芸害怕自己的病情会影响孩子的成长,也害怕治疗过程中会给家庭带来负担。
"你妈妈是个很要强的人。"林建国说,"她不想让你看到她虚弱的样子,也不想让我因为照顾她而影响工作。所以她提出分居,让我到外地工作,给家里寄钱就行了。"
当时林建国坚决反对,他想留下来照顾妻子和孩子。但许芸态度很坚决,甚至威胁说如果林建国不走,她就带着孩子离开。
"我别无选择。"林建国说,"我只能按照她的意思做。"
林建国来到厦门,开始做海鲜生意。起初只是一个小商贩,后来慢慢发展成有一定规模的公司。他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寄钱,每个星期都会给许芸打电话了解情况。
"但你妈妈从来不让我和你说话。"林建国说,"她说这样对你好,让你专心学习,不要分心。"
林浩然想起那些年母亲接电话时的神情,总是很紧张,通话时间也很短。原来那些电话都是父亲打来的。
"那你为什么不偷偷回来看我?"林浩然问。
"我回去过。"林建国说,"很多次。但都是偷偷的,不敢让你们发现。你的每一次考试,每一次比赛,每一个重要的日子,我都在附近看着你。"
林浩然想起那些详细的信件,想起相册里的偷拍照片,原来父亲一直就在身边,只是他从来不知道。
"为什么不告诉我?"林浩然问。
"你妈妈不让。"林建国说,"她说等你长大了,等你懂事了,会告诉你真相的。但时间越长,这件事就越难开口。"
林浩然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。二十年来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,一直憎恨着父亲的无情,但现在却发现事情完全不是那样。
"妈妈的病好了吗?"林浩然问。
"早就好了。"林建国说,"治疗很成功,现在身体很健康。"
"那为什么还不让你回家?"
林建国和沈雅对视了一眼,然后说:"因为有了雅雅。"
沈雅是林建国的大学同学,当年两人曾经有过一段感情,但因为种种原因分手了。林建国来到厦门后,意外遇到了在这里工作的沈雅。
"当时我很痛苦,很孤独。"林建国说,"雅雅陪伴我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。"
两人重新在一起,但林建国从来没有忘记过家中的妻子和孩子。他多次提出要回去,但许芸坚决不同意。
"你妈妈说,既然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,就不要再回来破坏她们的平静。"林建国说,"她说她可以一个人把你养大。"
林浩然想起母亲这些年的坚强和独立,想起她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流泪,想起她总是说"妈妈能行"。原来母亲一直在用这种方式保护着自己。
"那些信为什么没有寄给我?"林浩然问。
"寄了,但都被你妈妈截留了。"林建国说,"她说等你成年了再给你看。"
原来如此。林浩然想起在搬家时发现的那些信件,想起母亲看到那些信时的慌张表情。
"现在你知道真相了。"沈雅说,"你爸爸这些年一直很内疚,一直想回去看看你,但他不敢违背你妈妈的意思。"
林浩然看着眼前这个病重的男人,心中的愤怒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和心疼。二十年来,不仅自己和母亲承受着分离的痛苦,父亲也同样在承受着这种痛苦。
"对不起。"林建国突然说道,"爸爸对不起你。如果我当初坚持一点,如果我勇敢一点,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。"
"不,爸爸。"林浩然说,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叫父亲,"是我误会了。"
父子两人相视而泣。二十年的误解,二十年的痛苦,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。
06
林浩然在厦门住了一个星期,陪伴着生病的父亲。这一个星期里,他了解了父亲这些年的生活,也了解了沈雅这个女人。
沈雅确实是个很好的女人,温柔善良,对林建国照顾得很周到。她从来没有要求林建国忘记原来的家庭,反而多次劝他回去看看林浩然。
"你爸爸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陪伴你成长。"沈雅对林浩然说,"他经常看着你的照片发呆,有时候还会哭。"
林浩然也看到了父亲对自己的感情。虽然分离了二十年,但林建国对林浩然的了解超乎想象。他知道林浩然喜欢什么,不喜欢什么,知道他的性格特点,知道他的梦想和目标。
"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你的动向。"林建国说,"每次听到你的消息,我都会很骄傲。你是个好孩子,浩然。"
一个星期后,林浩然决定回家面对母亲。他需要从母亲口中确认这一切,也需要和母亲好好谈谈。
回到家中,许芸看到林浩然的瞬间就知道事情败露了。她没有问林浩然去了哪里,只是默默地给他准备晚餐。
晚饭后,林浩然拿出了那些信件。
"妈妈,我们谈谈吧。"林浩然说。
许芸看着那些信件,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开口:"你都知道了?"
"都知道了。"林浩然说,"为什么要骗我?"
许芸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卧室,拿出了一个盒子。盒子里放着一些医院的诊断书、病历本,还有一些旧照片。
"我没有骗你。"许芸说,"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的真相。"
许芸向林浩然讲述了当年的情况。确实如林建国所说,是她主动提出分居的。
"当时我刚刚被确诊,每天都要去医院,头发因为化疗掉得差不多了,整个人看起来像鬼一样。"许芸说,"我不想让你看到妈妈这个样子,也不想让你的童年充满医院和疾病的阴霾。"
所以许芸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:让林建国离开,让林浩然以为父亲只是出差或者工作忙。这样林浩然就可以在一个相对正常的环境中成长,不会因为母亲的病情而受到影响。
"但后来你的病好了,为什么还不让爸爸回来?"林浩然问。
许芸的表情变得复杂:"因为我发现他有了别的女人。"
当时许芸通过朋友了解到林建国在厦门的情况,知道他和沈雅在一起。虽然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她一手造成的,但她还是感到愤怒和背叛。
"我生气了,我觉得既然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,就不要再回来了。"许芸说,"我可以一个人把你养大。"
"那些信为什么不给我?"
"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。"许芸说,"我怕你知道是我主动分开了这个家庭。"
林浩然看着母亲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能理解母亲当时的选择,也能理解她后来的愤怒,但这种隐瞒真相的做法让他感到痛苦。
"妈妈,我不会恨你的。"林浩然说,"但你应该告诉我真相,让我自己选择。"
许芸流下了眼泪:"对不起,浩然。妈妈错了。"
母子两人拥抱在一起,二十年的秘密终于揭开了。
那天晚上,许芸拿出了所有关于林建国的东西:照片、信件、医院的缴费单据。原来这些年林建国一直在给家里寄钱,一直在承担着父亲的责任,只是林浩然不知道而已。
"你爸爸是个好人。"许芸说,"是我太固执了。"
"现在还来得及。"林浩然说,"爸爸生病了,他需要我们。"
许芸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:"病得重吗?"
"癌症晚期,最多还有一年。"林浩然说。
许芸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。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,林建国毕竟是她曾经深爱的男人,也是林浩然的父亲。
07
三天后,许芸和林浩然一起踏上了去厦门的火车。这是许芸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去找林建国。
在火车上,许芸显得很紧张。她不知道见面后该说些什么,也不知道林建国会是什么反应。
"会不会太晚了?"许芸问林浩然。
"不会的。"林浩然说,"爸爸一直在等你。"
到达厦门后,林浩然先去了父亲家,告诉他母亲来了。林建国听到这个消息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"她真的来了?"林建国问。
"就在楼下。"林浩然说,"她想见见你。"
林建国慌张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,虽然因为化疗看起来很憔悴,但他还是想在前妻面前保持最好的状态。
沈雅很懂事地离开了,她说:"你们需要单独谈谈。"
许芸走进这个陌生的房子,看到林建国的瞬间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二十年没见,他们都老了很多,但彼此还是能一眼认出对方。
"芸芸。"林建国轻声叫道,这是他对许芸的昵称。
"建国。"许芸也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,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。二十年的分离,二十年的误解,二十年的痛苦,在这一刻都变得那么遥远。
"对不起。"许芸说,"是我的错。"
"不,是我的错。"林建国说,"我应该坚持的,我应该勇敢一点的。"
两人相拥而泣,就像二十年前初恋时那样。
接下来的几天里,许芸陪伴着林建国治疗。虽然医生说希望渺茫,但许芸坚持要试试最新的治疗方法。她联系了北京的专家,安排了最好的医疗资源。
"为什么要这样做?"林建国问,"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。"
"但你是浩然的父亲。"许芸说,"也是我曾经最爱的人。"
沈雅对许芸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敌意,反而很感激。她知道在林建国生命的最后阶段,最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。
"谢谢你照顾他这么多年。"许芸对沈雅说。
"这是我应该做的。"沈雅说,"他是个好人,值得被好好照顾。"
三个女人,因为同一个男人而相遇,但她们之间没有争吵,没有仇恨,只有相互的理解和尊重。
林浩然看着这一切,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。虽然这个家庭不完整,虽然错过了太多时光,但在生命的最后阶段,他们终于团聚了。
一个月后,奇迹发生了。林建国的病情竟然有了好转,医生说可能是心情的改善促进了身体的恢复。虽然不能完全治愈,但至少可以延长生命。
"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们的。"林建国对许芸说。
许芸决定在厦门住一段时间,陪伴林建国治疗。而沈雅也表示愿意继续照顾他们。
"我们可以像一家人一样。"沈雅说,"虽然这种关系有些特殊,但我们都爱他,也都希望他好起来。"
这种三人行的生活模式确实有些特殊,但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,却显得那么和谐。许芸和沈雅分工照顾林建国,林浩然则在当地找了一份工作,可以经常看望父亲。
08
半年后,林建国的身体状况稳定了下来。虽然不能说完全康复,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。医生说这在癌症晚期患者中是非常罕见的。
春天的时候,林浩然提议全家一起去海边走走。厦门的海很美,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,海鸥在空中自由飞翔。
一家四口走在海边,这个画面有些奇特,但却很温馨。许芸和沈雅聊着家常,林建国和林浩然谈论着工作,就像一个普通的家庭一样。
"浩然,你还恨爸爸吗?"林建国问。
"从来没有恨过。"林浩然说,"我只是不明白,但现在都明白了。"
"那你恨妈妈吗?"
"也不恨。"林浩然说,"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,我们都是为了保护彼此,只是方式不对而已。"
夕阳西下,海面被染成了金黄色。林浩然站在海边,看着眼前这个不完整却很温暖的家庭,心中充满了感恩。
虽然错过了二十年的时光,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的误解和痛苦,但最终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。这也许不是童话般的完美结局,但对于他们来说,已经足够了。
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,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完美的结局,不是所有的遗憾都能够弥补,但只要还有爱,只要还有希望,就值得继续走下去。
林浩然在日记中写道:"今天我终于明白,家庭不是完美的,爱也不是完美的,但正是这些不完美,才让生活变得真实而珍贵。"
海风依然吹着,海浪依然拍打着岸边,而他们一家人,终于可以平静地面对过去,拥抱未来了。
发布于:河南省